昨天的事。
学期的最后一天,拜小病所赐,在前天没有办法能看进去书,便极快地把TA 的工作解决的大半,这天只要把学生成绩输入收尾我的假期就正式开始了。欣欣然地出门,却见久违新雪的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。对于明州来说,这样的雪只在11 月刚下的时候常见,在圣诞附近,多是如一个多星期以前的铺天盖地。
3 路车刚到校门,就接到一通8620 为头的电话,正奇怪,话筒里便传来母亲急促不清的话语,让我快打电话回家。从她颤抖的声音里,我听到了外婆离世的噩耗。走得很突然,在家里晕倒,抢救无效,4:45,推测是心肌梗塞。不知所措的人也许会显得格外平静,下车的车站离办公室有段不长不短的距离,我梳理着思绪,头脑中泛起儿时的种种。
很少人在我这个年龄能有四位祖辈都尚在世,而无疑外婆是他们中身体最好的一个,少有听说受甚么老人病的困扰。不到十年前她七十多岁一次参加婚宴,不慎被台阶绊倒,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。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不料她利索地爬以来拍拍衣服,“没事没事”。而如今想来,或许是她隐瞒着一些吧。外公外婆家中布置,一如内里所住之人,二十年如一日。小时候的一张照片,我在外婆家的地上四个手脚围住个西瓜,左右分别是两短一长的楦木椅,后面圆形的楦木桌,一台电视机。如今除了电视机换了个我家换下来的以外,并无两样。不只一次地听母亲说到,外婆是很会持家的人,当年外公外婆工资不高,一家5 口,也还天天有肉吃。我不知这是甚么概念,但从我懂事以来,外婆给我的印象便是“精干”,凡事必先一步,杂务有条有理,少言多行,乃至我佩服之境界,因此母亲的话想必不假。XGY 说智力因素由X 染色体决定,这样算来,我两位舅舅,我母亲,和我的智力因素,大概都传承自外婆罢。而外公说话也少,总是给人老好人的感觉,说话总像和事佬的语气,每逢外婆紧张兮兮的时候,他都会左右安抚一下。在我看来,他们确是很合衬的一对。
恍惚地走到办公室,查到了电话卡的卡号,拨通了往外公外婆家的电话。“喂,你好。”接电话的是还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小舅舅,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的精神。“系细舅父啊?”我也如平常时机械地问了一句,却听到对面应答的声音开始颤抖。那一刻我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戳破了,也不知能说些什么,只道唤外公来接。外公一听是我,却不等我开口,便自顾自地先高八度地说起来:“惟为啊?哦,听你妈妈讲喇,所以打电话番来啊? 婆婆本来都好悲观嘎啦,话饮吾到杯孙新抱茶喔,真是都等吾到呢几年,宜家去左归西喇,系咯。你吾洗挂心嘎喇,你就要好好读书,婆婆就系希望你地好好读书,就当系报答婆婆嘎喇。”“那你要节哀。”“系喇系喇,大家都要节哀喇吓,系咯。系甘呢?你好好读书喇,吾洗挂心喇!系甘喇。”“哦,好。”
放下了电话,母亲还在msn 在线。外婆今年79,也算笑丧了,她说。外婆一向做事利索,又讨厌给儿女添麻烦,也不喜奢侈,兴许因为如此,所以走的时候也如此利索吧,她又说。我未开口问我甚时回去奔丧,她又先说道,风仔(我大舅舅的儿子)复习考试不回来了,你也不要回来了。我们周五就出殡火化。周六是冬至,冬大过年,先把事情搞定吧。此后,我们母子又互相安慰了几句,母亲就下线去睡了。下午4 点多的时候,看见母亲在msn 的头像一闪,又消失了。
于是留下还有点徘徊的我。也许他们办这事,就和外婆在生时办得一样吧,总是快了一步。
余下的早上,我把TA 的手尾解决了,下午看了些论文,晚上按原计划去Adrian 家打火锅,看别人吃辣喝酒说胡话。我最近不太舒服,只使劲吃肉丸和菜,蘸点芝麻酱。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外婆有次给我吃什么,我说这上火,我不吃,外婆和妈妈都惊讶道:这孩子真会保命。大了些以后却变得不那么“保命”,变成母亲说的“烂命”了。
现在,外婆大概也在天国看着我吧,或者,有什么事情要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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